2012年12月9日星期日

通灵 (n年前旧作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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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自 后, 同。

      在, 事。 间, 间。你 样; 孔, 伙…… 象。 对, 对。 呢? 发、 孔, 象。

      后, 覆, 女, 嗦。 惧,   来。 冤, 恶, 绪。 猫, 仿 匙, 门。 使 宿 讳, 看, 言, 在, 珠, 那, 过。 唇, 用‘ 猫’ 堪。

     后 录, 候, 累、 碎、 心。 了!   天, 论; 定, 了。

     你 宿 唱, 是‘ 了’ 话。 意, 穿 庞……   算。 性。 愧,甚 俩。 的, 话?

     后 卜, 来。 开。 说, 眼, 事。 人, 害, 仿 了。 遍, 来。

        家。 了, 法: 段, 晰, 糊。 情,   外, 泪, 泄。

     你 楚, 弟, 弟, 出。 眩, 哭, 议, 式。

     自 临, 感。 了, 怯,   逃。 措,   助。 权, 踪。 受, 感。 因。   了, 伐。 在, 了…… 吧?

      渐 地, 受, 间, 至‘ 惊’ 界。 然, 间。 知, 界, 天。



——马大中文系毕业生协会主办之第四届大专文学奖散文组亚军

浓茶有味 (2005年旧作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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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嬷去找阿公的那一夜,小青记得,那晚的星星比平常多也异常亮,挂在夜空拼命眨眼,闪啊闪,仿佛在给赶路的阿嬷提灯,照亮前方的路。

阿嬷不会驾车,不会搭公车,只能用走的……不知阿公住得远不远?对了,阿嬷的左膝下雨会酸痛,要小青猛搽驱风油才得以舒缓;今夜下这么大的雨,不知阿嬷的脚还痛不痛?衣服够不够暖?阿嬷的冷衣还挂在木橱里左边第一件。小青算过,橱里共有四十三套衣服。这四十三套崭新而贵丽,与阿嬷平时常穿的那四套有天渊之别;其中一件的布质非常特别,手感细致光滑带点冰凉,阿嬷说那是丝绸,说时眼睛一闪一闪的,不知是怜悯还是感慨。印象中阿嬷只穿过两次,一次是阿雯表姐的结婚宴席上;一次是阿嬷七十大寿的时候。其他的时候阿嬷都不穿他们,只轮流穿那四套补了又补的衣裤。小青尤其记得藏青栏纹的那套,左袖补过三次,裤脚烂过四次,每次都是阿嬷戴着老花眼镜巍着被颤着手一针一针的缝补。问起阿嬷为何搁着一橱的新衣,独穿破烂的几件衣,阿嬷总是说要留到大日子再穿。

说起大日子,又让小青想起一件往事。那日大姑说好要载阿嬷去探望刚生产的阿雯表姐,阿嬷特地起了个早挑了一件橱里的新衣梳洗,满心欢喜地静坐厅中的沙发等待。小青记得非常清楚,虽然事隔十年:那个上午阿嬷就从满心欢喜的上午呆坐到众鸟归巢的傍晚。善忘的大姑竟然记不起这件往事,但小青始终忘不了阿嬷挂起新衣那刻落寞的眼神和失落的泪水。那件事教会了小青要时时紧记答应过别人的每一件事。尤其对象是父母或老人。

阿嬷很老了,老得令人担心一睡下去就会忘了醒来。记得有一次小青惹了阿嬷生气,整个下午阿嬷就沉默地躺在木床上,任凭小青如何哭喊皆不作声,吓得小青跪在神台下祈求观音大士:“只要阿嬷醒来我就乖,永远听她的话。”当然,阿嬷还是好端端的,硬朗的身子每天替小青张罗好吃的,还会偷偷塞零食给小青解馋。有时是几片薄薄脆脆的花生酥,三几粒咸咸的酸梅,一粒冰镇过甜入心脾的梨子或一口又肥又腻的叉烧。小青有好吃的炸鸡腿也不忘给阿嬷留一只。买冰淇淋也总是买阿嬷爱吃的口味,大热天有汽水总让阿嬷允上几口。两祖孙在物质贫乏的年代设法用仅有的能力互宠对方的口欲。

兴致好的时候阿嬷会讲一些古老尘封的往事。沉闷的大热天,阿嬷总有办法把久远多时的往事讲得活灵活现,让小青忘了写作业这回事。原来阿嬷不是一生下来就这么老的,她也有象小青一般稚嫩的曾经。 

“你做卖西唔读书?”(客话)

“古时妹子唔得念书,七岁就得做家务,哪象你安好命?”

“你的阿妈让你安小做家务?”

“俺小小给阿太收作童养媳,要做家务才有饮食。”

“安惨。”

“唔惨哩,有饭食好好啦!”

小青最喜欢听阿嬷讲故事了。思绪随着阿嬷的声调至旧时久远的年代。阿嬷总叫小青好好念书,别象她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识得。其实小青认为阿嬷真正了不起,没有阿公在身边,却有本事带大九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阿嬷说有什么办法呢,那个贫穷困苦的年代;每个人都一样辛苦。有时饿极又没钱的时候,只好进山芭挖地薯砍野菜梗加点盐巴果腹。这个时候小青想起爸爸及姑姑们的脸庞,原来他们是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中拉拔成长,怪不得个个总长得一副“怒目愤眉”的少年模样……不对不对,如今他们个个平均岁数皆五十有几,阿嬷少少也进入古稀暮年了。这些五十岁的“少年”和阿嬷说话总是习惯性地吆喝,小青尤其看不过眼爸爸的态度。对啦,阿嬷说过阿爸只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被逼辍学养牛,因为那年阿公病重终年卧床。小青想也许那个时刻老师还来不及教到“孝亲敬老”那一刻,阿爸就辍学牧牛去了。

不对啊,阿嬷没念过书却也知道“孝亲敬老”的道理啊。小青有一次因顶撞阿爸而被阿嬷严训了一顿:“烂船都有三寸钉,阿爸一定有他的道理在,他吃盐多过你吃饭!何况他是爸爸,女儿不听爸妈的话天打雷劈!”阿嬷还有一个坚持小青从小就得遵守的习惯,吃饭前要得先称呼过长辈才能用。她说这样做是礼貌,是对长辈的尊敬。小青终于明白为何阿爸吃饭前总要喊过阿嬷才用。而阿嬷这个时刻总会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原来一句简单的称呼会令人产生如此大的愉悦感。此后吃饭的时刻小青一直紧记大大声称呼过家中的长辈才开始用餐,她发现这样做能让用餐的气氛变好。

阿嬷喜欢在茶里加糖让小青尝。问她为何呢,她总说:“人生太苦了,还是加些糖在茶里吧!”小青总是被她这逗趣的表情逗笑,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幽默与智慧。小青常常就在想,她今天的甜和温饱,又何尝不是经历无数苦的阿嬷和父母辛劳的汗水艰辛换回来的呢?每每想到这里,甜腻的茶不再难于下咽,反而尝出糖溶入茶的香甜可口。是啊,小青此时在想,喝了这么久的甜茶,什么时候也要好好泡上一壶香香甜甜的茶,叫阿爸和阿妈闲闲哉哉坐下来喝上一口好茶。

很久没有看到阿嬷。

阿爸很懊悔,说早知道他不去打猎,要留在阿嬷身边守着她。听到这一番话,小青又气又好笑。阿嬷已经竭力在等待贪玩的阿爸回家了,但究竟还是迟了。小青不想再重复阿爸犯过的错误,想了一秒即奔入厨房褒热水。

小青知道,不管阿嬷后来有否找到阿公,不管全家人如何想念阿嬷,她终究回不来了。想到这里,泪水缓缓滑过脸庞,再沿着下巴滑入加过糖的杯子……呜!水滚了。

——2005年庄玉霖全国孝亲敬老佳作

早餐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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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伟生赶到家乡的门口时,一切已经成了定局。

       熟悉的脸庞没有如同以往在他回家时,站在门口张望……那张脸孔现在娴静得几近陌生,舅舅嘱咐他“爬”进家门口,众目睽睽下他静静地爬到门口跪拜在灵堂前,他没有哭,眼泪似乎化成了血液,倒在心里流淌起来,他记得母亲的话,男儿有泪不轻弹!“可要是我坚强不流泪,您会醒来么?”伟生望着灵堂前的遗照在心底默念,那相片上的人头依旧温和地笑,伟生第一次觉得,那笑靥让他实在难过。

       母亲是在睡梦中过世的,这是他唯一感到安慰的;平时没病没痛,这样好端端的人却一觉不醒了,这也是他不能接受的。但这一切必须接受。伟生记得母亲的嘱咐,早在母亲五十岁开始,她每年都暗示或明示,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,他俩老终究会离开人世的。

       晚上家里来了好多乡里亲戚,伟生有一大半都认不得的,要不就是根本不认识的;这些人都好像跟母亲很要好似的,哭着号着还不忘瞻望母亲的遗容,拧着鼻涕知道伟生回来还跑来轻拍伟生的肩膀:“你是阿贵嫂那个住在砂劳越的儿子吧?”伟生点点头,这妇人他一点印象也没有,她却表示知悉伟生的近况,“阿贵嫂常常说起你呢!”这样的情形在丧事期间发生无数次,伟生后来都疲于应对,面对这帮人,他几乎是零印象,这帮人却对他的事了如指掌,好像他每天就在她们身边生活一般。

       母亲跟她们说过什么呢?伟生望着这帮臃肿却和气的妇人们,她们如同熟悉自家孩子一样熟悉伟生,而伟生对她们,为何却如此陌生呢?也许,也许母亲在每回的家常电聊中曾经提过她们,而他却不曾在意过,每回说电话,他都是心不在焉地听过母亲絮絮叨叨说这些事情,但完全没有听进耳里,犹如过眼云烟一般,不留痕迹,毫无印象;而这些不相干的阿姨们,却把母亲转述他的事听了进去,对他犹如对儿子一般熟悉。

他陪同阿姨们坐了下来,母亲的丧事都有乡里帮着打理,他几乎不必费心;听着这些阿姨们相互的闲聊,惊觉母亲在她们的叙述那一刻仿佛鲜活饱满起来,不再是他脑海中单薄又单一的形象!

原来母亲的人缘这么好!阿姨们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,好像死的不是别人,而是她们极亲近的姐妹。

原来母亲在家后的空地种了一亩菜田,他这样听着好像想起母亲曾经在电话里告诉过他,但仔细想想又似乎毫无印象……那菜田竟然种了好多菜和果树?这些都是听那些阿姨们说的。

原来母亲最爱吃的水果是木瓜!他还以为是葡萄呢!每一次难得回家他都买了好几公斤的葡萄给母亲……

原来母亲吃了黄瓜和豆芽脚会痛风……听着听着,有一刻他忽然妒忌起她们来了,可以每天吃到母亲亲自种的蔬果,可以吃到母亲的拿手糕点,可以每天看到母亲和煦的笑脸,听到她温柔的声音,可以每天如此亲近母亲的竟然不是他这个独生儿子,而是这帮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姨们!

“对了,怎么没见阿贵叔?”有人问起他父亲了。是啊,整个晚上都没见过父亲!他不是刻意忘了父亲的,父亲一向沉默寡言,加上一直是母亲作为他和父亲的传声筒,他跟父亲本来就没几句。

“有没有看见阿公?”他问正在专注玩平板电脑的儿子。

No.”儿子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电脑。

“看见我爸了没?”伟生转问妻子,妻子耸耸肩,表示没注意。

父亲一下不见人,伟生忽然焦急起来,是了是了,回来后一切都乱糟糟的,他叫了父亲一声,两父子相对无言,夹在他们俩中间的母亲倒下来后,他们就变得不会沟通了!

伟生在来吊唁的人群中巡视,口嘴干涩,连在人群中喊一声“爸”似乎都那么艰难,可惜母亲已经躺在棺木里了,不再能透过她问父亲去了哪里?还是邻人后来把他喊过来,说找到父亲了,在家后黑魆魆的菜田中的小亭子呆坐着。

“爸,你在这里干嘛?”他怯生生地问,父亲半身是泥浆,似乎跌倒过,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伟生检视他的手脚,怕他跌伤了。

“没事,没事。”父亲简短地说,巍巍站了起来,凝视了亭子旁的尖不拉树,“果子熟了。”黑暗中,伟生嗅到了熟悉又甜香的果香,瞥见树上硕大的尖不拉,心里霎时隐隐抽痛。

“你妈昨晚还叨念着这果子,说要是你在就要炸果子给你吃,说你爱吃……我去把它採下来。”

“我来吧!”伟生踩上矮矮的木凳子,手就能着那香味浓郁的果子,用力一扭,那果子就应声到手了。

回到家中,吊唁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。乡里的人都睡得早,只剩下舅舅还蹲在灵堂前继续烧“过路钱”。

等吊唁的人走后,父亲坐在饭厅里,也不肯开灯。

这是一个漫长的夜,那採回来的果子发出霸道的香味,像是在催促什么似的,伟生又去瞻望母亲一眼,她犹如睡梦中一般香甜,父亲却坐在厨房里睁着眼睛;父亲和母亲似乎调换了角色,平时这时间父亲老早就寝,而母亲一般还在厨房忙着为第二天的早餐备料。

明早吃什么呢?伟生在厨房颓坐着,不敢想象没有母亲的早晨会是什么样子。

可一大早伟生就被“劈劈叭叭”的响声吵醒了,或者说,他根本没真正睡下。那响声是从厨房传来的,多么熟悉的声响,究竟是谁在弄早餐呀?伟生多么希望,当他掀开睡房的门帘时,会看见那熟悉的纤细背影在厨房忙碌着,他还可以喜滋滋地唤一声“妈”。

当然,等看清楚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时,那确实让他吓了一跳,那巍巍的背影竟是父亲!

“爸?”

饭桌上放着昨晚那採下的果子已经被剖开,取了果肉,那黏手的果壳还没收拾。

只见父亲七手八脚地调着面粉糊,或许他太专心了,以致没发现伟生就站在背后。锅里的油大概烧了一个时候了,正发出白热的油气,父亲把调过面粉的果肉放进热油时,没抓准份量,面糊放入太快,使热油溅了出来……这一溅就溅到父亲的手腕上!

“爸!”

父亲一听到他的声音,先躲着被油溅伤的手腕,转过头问伟生,“怎么不多睡一会儿?”

“爸,给我看看!”伟生顾不得父亲的问题,连忙抢过父亲的手腕查看,只见手腕通红一片。

“我没事。”父亲不是很在乎自己手腕上的伤势,他比较在乎的是锅里的炸物,那锅炸物或许火候拿捏得不准确,果子快炸得跟黑炭一样乌黑。

“都黑掉了!”等父亲把炸物捞上来时,好多都黑了,那一大盘的炸物放在桌上,父亲神情忧伤地看着那盘东西,“你妈要是在就好了!”

伟生看着那盘炸物,又看了看父亲的脸,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僵局。他突感肠胃一阵翻腾,他试图摸索出一些句子,想安慰那沮丧的老父,奈何踌躇了好些时候也想不出什么话来,他的脑袋从昨天傍晚踏进家门那一刻,一直呈现真空的状态。

“阿公,爹地!”儿子的出现正好是一个救赎,打破了他俩的僵局。

“爹地,我们早餐吃这个?”儿子惊讶地看着桌上乌黑一团的东西。

“我出去买一些吃的回来!”父亲也不等他们反应,就急着出门,看着他微颤的背影,伟生有那么一刻反应不过来。


“爸,等我!”
伟生最后还是叫不住父亲,父亲这时已经骑上他那年岁已久的摩托车绝尘而去。

“对了,妈也还没吃吧?”伟生赫然想起灵堂上的母亲,走到灵堂的遗照前,发现父亲早就为母亲准备了早餐,那是一杯黑咖啡乌和几块方块饼。

伟生看着那简单的早餐,忽然觉得喉头苦涩起来,鼻子带点酸楚。

他第一次发现母亲吃得这么简单,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难过。

已经一个小时了。

妻子已经醒来,儿子在继续他的电脑游戏,一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,但还不见父亲从外面归来。

住在附近的舅舅也过来了,大家已经吃过舅舅带来的糕点。

伟生没吃舅舅带来的早餐,他坚持等父亲。那模样像一个倔强的孩子,连妻子三番四次劝他别等,或先吃一些垫底,免得胃病发作,他就是不听,坚持等父亲买回早餐。

这个情景似乎似曾相识,伟生仿佛又回到童年的时光。

每个周末的早晨,他都会兴冲冲地老早爬起来,等父亲梳洗完毕后,带他到外面用早餐。每个周末的早晨,可以与母亲坐上父亲的“老爷摩托车”一起去吃早餐,那是他童年最甜美的回忆,也是与父母最亲密的时光!曾几何时,他不曾和父母一起坐着吃早餐了?

伟生一点都想不起!或许有十年那么久?不,不,可能有十五年这么久了!

自从被砂劳越大学录取后,继而毕业就业,结婚成家生子,他和妻子就落户于砂劳越,有时难得回家乡一趟,也贪恋床而迟起,每次都是让父母独自吃早餐;除了新年的团圆饭,他根本没好好地跟父母坐下来吃过一顿饭!这样一想他特别自责,连父亲母亲爱吃什么他也不曾留心过!

已经一个小时半了,父亲还不见踪影,打手机又没接,伟生忽然担心起来,他后来忍不住驾车出去找,车子还没驾到路口就见到父亲佝偻的身影。

只见父亲吃力地推那辆“老爷”摩托车上坡路,车柄两头挂满了打包来的食物。

“爸,车子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老爷车发不动。”父亲一边说,一边吃力地推着摩托车,汗滴从他额头暴出青筋流了下来。

“让我来!”伟生欲把车停到一边。

“不必,都快到了,你先回去吧!”父亲执意不肯让他帮忙。

伟生知晓父亲的倔强脾气,他驾着车缓缓地跟在父亲后边,看着父亲因汗流浃背而湿透的后背,发觉有股热流堵塞在喉咙间。父亲也不知推了多远的路,他的步伐看起来不太稳健,走得一拐一拐地,也不知是不是摔伤了。

好不容易到家了,伟生把父亲买回来的早餐摊开来,发现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早餐样式,有好几样点心,云吞面,鸡饭和咖哩面,看来父亲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齐的。

“爸,吃早餐!”说这句话,伟生有些哽咽了,未免让父亲发现他的异样,他一直低着头埋头吃,其实他一点也不饿,但就是没办法拒绝那些食物。

 “吃慢点,吃慢点!”父亲自己陪着他吃一些,看着伟生大口大口地嚼咬,他好像也在抹眼泪,伟生不敢抬头看父亲,他怕自己的眼泪会决堤。

其实伟生一点也不饿,但很神奇地,他最后连那盘乌黑的炸尖不拉也吃得一干二净。

“呃!”伟生打了一个饱嗝,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发胀的肚皮,“爸,我吃饱了!”此话还没落下,他的头一抬,接触到老父浑浊的眼睛,那眼泪,还是不听话地掉了下来。

“爸,你跟我回砂劳越……以后……以后每个早晨我们都一起吃早餐吧?”伟生用手背抹掉了眼泪,朦胧中看见父亲轻轻点了点头。

早晨温煦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进来,照射在灵堂前母亲的遗照上,伟生看了看相片上的母亲,发现她似乎笑得更灿烂了。


————此文获得2012年庄玉霖全国孝亲敬老征文佳作

2012年12月3日星期一

训练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注明:相片取自网络





    午夜无声降临,耳梢神经总是特别灵敏,那骇人的磨牙声一阵一阵清晰从身旁传来,若不细想,我一直有种可笑的错觉——想必是那梦中人正赴一场佳肴美酒宴会,那磨牙的主人这时是不是咬着美味的德国猪手大骨,吃得正欢畅呢?我猜。

       骨头咬得“格达格达”响,那声响,仿佛是幸福的品尝。

这声音一直叫我错觉,仿佛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童年的午后,望着爸爸果园里的菜狗们,在庙会后幸福地享用着人们丢弃的烧猪大骨头,眯着眼细心地咬嚼那声响;又像母亲大人咬嚼猪软骨的声响,满足又幸福的……

若不是看了报章上的报道,我一点也不介意在午夜有个小小的声响插曲,但我确实清清楚楚看到了报道大大的字样“长期磨牙带来多重身体危害”!

这又让我对这个声音介怀起来,而且,夜间听到这个声响,我不再是默默聆听的角色,而是采取“厉声喝止”的行动。

这或许是妹妹不喜欢跟我同寝室的原因。

自知晓磨牙带来危害的警觉,我害怕听到这个声音。

妹妹对我的反感,也是随着磨牙附送的配套。

她对我喝止她磨牙的举动,实是感到厌烦。半夜把她从酣睡的被窝里撬起来,目的是要她停止磨牙,这烦人的举止,的确让我们两姐妹的关系一度僵持不下。

我没办法让她明白,我不是介意她的磨牙声影响了我的睡眠品质,很多时候,我是担心她的下巴因为夜里频密地磨擦而脱臼或有丝毫损伤。

这常常变成我们同寝室的矛盾。若不是尔时把房间让给难得回乡渡假的弟弟,妹妹被迫搬来与我同睡;更多时候,她宁愿卷缩在闷热的中厅的沙发上,也不愿跟我同房。
“打死也不愿意!”她咬着牙拒绝妈妈的建议,在她的认知里,我是一个够跩的大姐,不是非必要,就不须如此近距离接触。

我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究竟。

夜间,那恼人的磨牙声,依旧纠缠,声声鞭挞我柔弱敏锐的听觉……有时,我在黑暗里默默地祈祷,希望借着祈祷的力量和波动传播到那磨牙的主人意识里,让她停止残害自己的健康;虽然更多时候,我是采用柔声呵斥,希望赶走那潜伏在妹妹口腔里的磨牙怪。
翌日,虽然知道必定遭受妹妹的白眼,我还是忍不住,神经兮兮又小心翼翼地探问,你的颞颌关节会否酸软?

妹妹对我的探问总是不悦,当然这句话若是从一个医师嘴里问出,那一定是医者父母心的关心,奈何我只是一个神经过于紧张的姐姐,或者在妹妹的诠释里,是鸡婆;或是越权的干涉者。

我也明白,自小到大,我一向是凶巴巴、不善解人意的大姐,这些试探,转达到她敏感的神经末梢里,马上被转换和诠释为“你昨晚吵死人了”的语码。我每次都费了好大的劲头否认,自己绝对是出自于关心,并非是有意的揶揄,但这解释就是不叫她中听。

我是可以理解的。妹妹今天为何有这么一颗敏感又封闭的心,那绝对是我童年犯下的错误导致而成的。

不知为什么,童年的我老爱欺负她,取笑她、捉弄她;或总是要说一些难听的话挑衅她的忍耐极限,让她每次都是哭着找妈妈主持公道辩解。好多好多次,大人们看不过眼了,软硬兼施警告我:别再欺负妹妹!否则对你不客气!

“我没欺负她啊!”童年的我每次都是觉得委屈至极。“训练”的反面镜子,看在某一些人的眼中就叫“欺负”!

妹妹对我这个大姐,是又爱又恨的。

童年时,只要听说有人对妹妹不好,或是哪个小同学说了妹妹一句不是,比妹妹年长一岁的大姐头,铁定会闹到那人的班上,气呼呼、恶狠狠警告一番,替妹妹强出头,非要看到妹妹的眉头舒展开来,我才肯放过那肇事者。

我的妹妹,只有我一人能“欺负”(反面词叫“训练”)!

但要是大人们不认同我私下对妹妹的“训练”,因而训斥我、鞭打我的话,我又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躲在没人房间,恶狠狠地敲打自己的头,不是因为怨恨人们没有理解自己,而是气愤自己好似把妹妹逼到死角的举动。

多年后我才发现,我是错误地用了“欺负”的方法来“保护”她!

我这个觉悟,来得太迟了!

妹妹在很多年后,告诉我,我童年那些看似“训练”的作为,让她经历了好多好多噩梦,以致我现在若是对她说话稍微不够友善,她的反弹是非常显明的。

我真是个不合格的姐姐!长大后,我有好一段时候,都是在自责的氛围里度过的,恨自己怎么用了这么错的方式去疼爱妹妹,销毁妹妹本来美好和充满童真的童年!

教妹妹做作业,心急的我总是因为妹妹迟钝的反应而亟亟捏痛她;看到妹妹被人欺负又不敢出声,我总是又心急又气愤地当众训斥她;看到妹妹为了无关痛痒的小事发笑时,我又气她不懂伪装自己,一下子让人看透她的底限。

二十几年前,“读写障碍”这词儿并不普遍,母亲虽为妹妹的识字能力头疼不堪,但毫无头绪,只道学习不精。

比起妹妹,我早熟得接近狡猾,那不符原有的年龄的举止,看在大人的眼中绝不是“懂事”,而是“桀骜不驯”,我妈妈曾经因为管教不了我,被我气得几乎得癫痫,还跟我取个名号——“魔鬼的女儿”。

大人们怎么训斥我也可以,哭过后我可不特别放在心上,但唯独妹妹,不能说我一句不是,若是听到她跟妈妈投诉,我可会变本加厉地让她难受!不是因为怕被大人惩罚,而是不能忍受妹妹的“背叛”!

童年的我可是一个极为内敛的小家伙,练得一副铁面脸孔,不轻易在人前哭,更不随便在人前笑,哪怕只是一个友善的微笑,在我那秉性倔强的脸庞是难觅一见的。

不能轻易显露情绪。

小时候,每回挨妈妈的鞭子,我总是哑忍;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学到的本事,一个小小的人儿,双腿都见鞭打的瘀痕了,八岁的我咬着牙就站在原地,不逃也不求饶,就铁了主意站定让妈妈鞭个够,反是身为苦主的妹妹哭着哀求,“不要打了,妈妈!”看到妈妈被我气得泪流满面的样子,我还要补上一句没心没肺的话:“不打了么?打够了?”

妈妈总是说,当年没被我气得去见阎罗王老爷真是个神迹。

对于妈妈的说词,我怀抱着怀疑。二十年前的事情,我固然有记忆,但绝不是妈妈说的那般野性难驯!我顶多是一个“惹人气愤的小兔崽”,与妈妈形容的“魔鬼下凡”尚有大段距离吧?每回听着妈妈唉声叹叹的回味,我老是暗地里揣测并持着怀疑的态度,这些往事,该不是被妈妈绘影绘声、夸大其词了吧?

如今,在我身上,已不见当年乖张暴戾的影子;反倒是妹妹,一如既往的和善体贴的个性,一直是不变的。

年岁增长后,我终于找到正确表达疼爱与关怀的康庄大路,那充满荆棘的蜿蜒小路早就成了死角,被我刻意留在童年里的成长路途里;那途中被荆棘刮伤的经验、满脚的伤痕已然结痂和淡化成几乎看不见的伤痕,或诗意一点的讲法是幻化作成长回忆。

“姐,吃饭啦!”厨房传来妹妹的叫唤,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的她,正把热腾腾的汤盛上来……妈妈出门旅行后,她担当起照顾家人的责任,从来不曾嫌麻烦,也不曾有所怨言。自十二岁开始,每回妈妈不在家,她就悄悄担当起“管家婆”的职位!在生活里,我总是负责“做决定”,她总是担当起“实践姐姐的决定”那个可爱又苦情的小差角色。

厨房传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,我蹑手蹑脚到厨房偷窥她,只望见那纤细又忙碌的身影,想着下个月将嫁作人妇的她,心中虽燃起万般的不舍,欢乐又悲伤地告诉自己,我最终要卸下“保护”她的责任,也将卸下在深夜里负责“恐吓及威胁”她的任务!我这个不合格的大姐,最终要功成身退啦!终于要把“看守妹妹”这个大傻蛋的宝座让给将与她携手白头的男人!我在夜晚可以安安心心睡个甜美的觉啦!

春节前,妹妹买了一瓶粉红香槟回来,年初二那晚她欢欢喜喜地倒了一杯给我,在轻轻碰杯那一刻,我的眼角竟然不争气的润湿了……但我知道,那里边流的不是泪水,而是数不清的感慨!

其实,现在想起来,究竟是我在照顾她,还是她在照顾我呢?我实在分不清楚,只知道一个快乐又伤感的事实——妹妹,最终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!



——此文获得2012年嘉应全国散文佳作奖

2012年11月21日星期三

食癖
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照片注明:来自网络






     除了吃得辣,我对食物还有一个特别的癖好,就是要长得“黑”,这,指得是视觉上的色彩。

       不知何时开始,我对特别钟情黑酱油食品。举凡炒饭,炒面,炒米粉等我都特别喜欢炒得“黑乌乌”,视“黑”为视觉享受。

       这是否是一种变态呢?尤其是在广州留学的时候,周末的早晨我都有一个看似疯狂的举动,就是走遍大街小巷找炒米粉的档口。炒米粉,在广州是个普遍的小食,虽然不难找到,但就是不合我的胃口,我要找的,是那种加了黑酱油的炒米粉!广州的炒米粉炒出来的都是一副“白雪”的样子,要找“黑珍珠”的炒法简直是天方夜谭。我后来也灰心了,决定自己炒一盘看起来“乌溜溜”的炒米粉,这“乌溜溜”对别人来说也许是视觉上的差别,但对于我绝对有“致命”的吸引力!原以为号称“购物天堂”的广州买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,但当我走遍大小购物商场的食品部时,发现黑酱油真是一瓶难求!

    这样寻寻觅觅了一个学期,我还是没有找到那黑酱油!连“印度飞饼(roti canai)”都找到了,但一盘炒得黑黑的炒米粉却如传说中的珍品那么稀见!唉,后来我没办法了,只好在回马时托运一瓶黑酱油去广州,这个“寻找黑酱油”活动才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   说起吃,我的舅舅对“吃面”的执着更是让人大开眼界!除了炒米粉,我对面食也有一些偏爱,尤其抗拒不了面食的诱惑,特别是干捞面,油黑油黑的面条总有召唤来吃我的魅力……但这个执着若和我二舅相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!

我的二舅,从年轻开始,每回外婆煮饭,他只是“意思意思”吃几口,然后趁外婆不注意的时候,邀约我们一起出去吃干捞面,他对干捞面的喜爱已经进化至每天“无面不欢”的程度,每次回外婆家渡假一定被他拉出去吃面。每天都是以面条做主食,吃了二十几年后,终于吃出一个怪病——“面条过敏症,只要哪天吃了黄油面,那天他必是脸肿鼻肿的,可怜的“面痴”舅舅最后的下场却是只能看着我们吃油黑的干捞面。后来他是一口黄油面都吃不得,舅母为了让他解馋,只好研发出西式意大利面中式煮法,研制出“干捞意大利面”,好让他可以吃到一口面!

哎,油黑油黑的面,在某些人眼中,总是有一股致命的“召唤力”吧!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刊登于 中国报   绿频道 21-11-12

2012年10月16日星期二

记槟城某夜的一场雨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小子,等等我呀,恐龙追来了……



    上个月的某个夜晚,我和友人和民宿遇到来自挪威的老外吃了夜宵后,正准备步行回民宿的那刻忽然下雨了。

没带雨具的我和友人对这突来的雨点又惊又慌,忙着“呼哇”乱鬼叫一通往屋檐下狂奔……慌乱中却见挪威人悠闲自在地在雨下漫步,好似这突来的雨点来得正是时候。
他见我们“夸张”的表情先是不解,在他眼中这雨点小得看不见;我们则对他快被淋成落汤鸡的事实感到焦急……雨点陆陆续续打在他的身上,他走在前边,我和友人越走越慢,用手掌在头顶遮遮掩掩,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挡雨点似的,后来我和友人索性不走了,打算在街边的屋檐下躲一阵雨。

这挪威男人叫哥尔,他一个人走在前面,没几下看不见我们的踪影,终于折回头找我们,看我们赖在屋檐下,诧异地问:“你们怎么停在这里呀?”

我和友人耸耸肩,“因为下雨了呀。”哥尔瞪大眼睛,“哪儿下雨了?”

我们看着他,再指指天空,心里有点啼笑皆非:“雨正在下!”
哥尔再次瞪大眼睛,一点笑容慢慢爬上他的嘴角:“这,是雨?”我和友人即刻大笑,心想这挪威人不是吧,挪威没下雨么,那不是一个冷毙的国家么?温差据说有五十几度的国家没见过雨?!

只见他摇摇头说:“这根本不是雨!”

我和友人面面相觑,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却亟亟反驳:“这根本是雨嘛!”

“天,你们管这个叫‘雨’?”哥尔再次摇头,“在挪威,这个天气根本是小孩们出去玩乐的天气!”哥尔说完见我们不相信,又继续说:“当然,他们是穿着雨具出去玩,但大人们都很放心让他们在这种好天气出去玩!”

我们几乎不肯相信了,这种天气虽不是滂沱大雨,但下着牛毛细雨也不能算好天气吧?我告诉哥尔,“这好天气会让我感冒呢!”哥尔歪着头凝视了我俩的脸,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,“这,雨会让你生病?”那样子好像我刚刚说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,“是啊,就算是淋了几滴!”我说。

这句话我绝不夸张,从小到大我极少生病,但要是淋了几滴雨,我就会闹感冒,所以我绝不淋雨。哥尔的模样好像吃了一粒柠檬那么滑稽,他陪我们站在屋檐下,还在想尽说辞劝我们走,他不敢相信我们竟然要为了“几滴雨”耽误我们回民宿的脚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吃夜宵的夜摊子,相片取自友人面子书


“我们住的民宿就在这条街后方,就几步而已,你绝不会被雨淋到的。”哥尔说。

我们摇摇头,决意等雨停,越看我们执意不走,他似乎越难受,即便使出了三寸之舌的功力,想极力说服我俩。屋檐下陆陆续续来了躲雨的人们,大家见他如此卖力地说服我们,又见我俩无论如何执意不走,听着我们的对话都掩着嘴笑,有一些甚至笑出了声音。

“你看,大家都躲雨来了!”最后我指站在离我们不远的躲雨路人说:“我们(指大马人)都不淋雨的!”

哥尔不可置信地摇头,指着路上漫步的洋人们说:“你看他们!”只见路上有一群洋人一边步行,一边欢快地仰着头,好像落在身上的不是雨点,而是温煦的阳光。我知道哥尔的意思,他是说走在这种天气底下根本是一种享受。

最后我们拗不过他,我讨了一些旧报纸,和友人将就着盖在头顶上,又一阵风似地跑,打算跑回民宿,也没多管哥尔……哥尔悠闲地走在我们的后边,笑着摇头看我和友人奔跑躲雨情景。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          和友人合照,谢谢她替我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



回到民宿后,哥尔跟我们道晚安,表示第二天再见;我们告诉他说我们第二天一早就走了,他和我们握手道别说:“我会记得你们,”然后顽皮地挤眼:“因为这场雨!”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们落脚的民宿。 照片取自哥尔的面书

哥尔最后走到哪里去了呢?在同吃夜宵时他说了一连串大概三四分钟长的各地方地名,多数都是很陌生的地理名字,这些地名都是他已经或即将旅行的目的地……忘了告诉你,他是一个放了自己两年长假的“旅行人”!

这两年就用来专门旅行!

我在面子书加了他,现在还在看着他持续旅行拍下的照片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刊登于 《中国报》  绿频道   17-10-12

怪习惯

一年当中总有几个月忙得焦头烂额。   我不怕忙,甚至有些享受忙碌的感觉,因为忙碌产生一种“被需要”的感觉,也凸显自身的价值感,让我觉得自己对这社会还有贡献。 但忙也有副作用,它让我失去活着的感觉。或者应该更准确地说,忙碌让我忘了体验活着的感觉。 然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