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0月17日星期四

七月的恐惧










    告诉你七月来了,我不怕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 不是有一句话‘初生之犊不怕虎’,这句话是真的。我二十二岁以前对七月是有充裕的免疫力的。老人家说:“七月了,傍晚以后没事就别出去了!不然容易出怪事呀!”那时一听祖母说这类话,我嘴里应允着,其实暗地了不知笑了多少回。

       这些从前认为愚昧不堪的话,现在竟然变成我的圣旨。

       一接近七月,我心里开始毛毛的。虽然一向说“平时不做亏心事,夜半敲门心不惊”,但一到七月,我平时所有的勇气和胆敢,一下像泄气的汽球,萎缩得不成形。也不知为什么会胆小成这样,赳赳狮子变怕事猫咪,让妹妹笑话一整个月。

       风大把窗门吹得乒乒乓乓,我忧心忡忡地跑去门边窥探许久,心底默念十几遍佛号,阿弥陀佛你你你千万别现形呀,我不想看到你呀现在晚上睡觉连窗户也不敢打开,怕睡至半夜会有怪手伸进来,把睡在窗户旁的我摇醒。晚上夜驶也不敢走那条必经坟场的公路、不敢频频望后看……诚惶诚恐到连自己都快受不了,这个胆怯的煎熬有时不禁让我怀疑,究竟我从前的胆敢和果断,是不是在农历六月末端给路过的猫叼走了?

       昨夜上学校厕所的途中,走在既长又阴暗的走廊上我曾有一刻想折回头找个同伴壮胆,可那十几秒的恐惧最后让我硬生生压下来了,我呵,究竟是怕什么呀?

       后来我检讨反省,可能怕的就是电影常绘声绘色的那个形象——头发长长,面目铺满血迹,指爪弯长……她窝藏在厕所某个厕间哭泣,我到时是要去安慰还是拔腿就逃?

       我想我一定不会尖叫,我一定静悄悄地溜;据说灵体最厌恶尖叫声,一尖叫他们就集聚过来,呼朋唤友把你围拢。

       我现在最羡慕的是那些不相信世界存有第三空间的人,可以闲哉的笑渡人心惶惶的七月。

       而我惶恐至极也只可以用孔子所讲的‘敬鬼神而远之’的敬畏心,战战兢兢地等待七月的莅临和过渡。

唉,越老越怕死,不知讲的是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2008旧作 :)

2013年10月16日星期三

老师们的烦恼









    和同事出来喝茶诉苦,最常听到同事的感叹,说现在遇到的学生不再温文儒雅,这还不止,有时一不小心还会遇到一群人狼!

       “人狼?”我差点被饮料呛到了,人狼这字眼太突兀,我只会用“拉不上树的母猪”来形容他们。

       “是呀,讲又讲不听,骂的效果也只有几分钟,每每要我出动杀手锏!”同事摇摇头。
        
    “杀手锏?你的杀手锏是……?”

       “用冷言冷语嘲笑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 “啊?”我有点诧异,这个年代的小孩不堪一击,难道不怕他受不了一跃而下?

       “人狼最显著特征是什么?”

       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   “这一秒被我锐利的言语割伤,下一秒却莫名其妙地迅速复原了,而且是复原得不露痕迹。这一刻我还在骂他们,他们臭着脸听我的骂词,没几秒就笑嘻嘻的,亲热地跟我打招呼,我的气都还没喘过来呢,他们就轻易消化掉那些言辞了!”

       看吧,这就是现在的小孩!同事轻轻摇头,遇到这种“人狼”学生,不知是幸还是不幸?有时真希望他们“小气一点”,把老师骂人的话记牢一些,然后发挥一些“记恨”的特色,借此改正一些恼人的行为。

       现在的学生不怕骂,也是为人师表的烦恼。这是同事的烦恼。

       与同事恰好相反,我的烦恼则是,我遇到的学生太“玻璃瓶”,“他们怕我大声说话。”

       “诶?”

       “我天生嗓子大,学生如果在我上课时讲话,我会用更大的声量讲课,势必要盖过他们的声音,每每这样造成他们对我的误会很深。”我无奈地表示。

       “这样做很正常呀!”同事点头。

       “学生私底下议论我,说我很凶,很爱生气,上我的课很紧张。”

       老师嗓子大,忽然变成学生“恐惧上学校”的借口。我年头的听到同事转述一件趣事,话说有个同事因为用他天生的大嗓子向初一新生催收作业,结果变成某个初一男生的梦魇,每逢上大嗓子同事的课前夕,此学生担忧得患上“电脑课恐惧症候群”,吃不下睡不下还拉肚子,拒绝再上“像老虎一样凶”的电脑老师的课。后来为了消除该学生的恐惧,还出动到班导师穿针引线请“老虎”老师放轻声量,柔声柔气地握着该生的手安抚他,据说安慰词语特搞笑:“你看,我的手是有温度的……我是人,不是老虎。”

       “有这样的事?”换同事诧异不已。

       “他们害怕大声量,怪老师跟他们说话太大声。有时为了让学生好过一些,我讲完课后,还要特别声明,‘老师不是生气,而是讲话大声一些’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 现在做老师,还真的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烦恼呀!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刊登于中国报  绿频道 16-10-13

2013年10月7日星期一

擦灰尘的人











    曾几何时,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人类灵魂工程师了,更多时候,我觉得自己是个做清洁工的人。请不要笑,我是很严肃地表达内心的感慨的。

       前几天,一个很有魄力的同事静静地走到我的座位上,哭丧着脸对我说,她快没有教学动力了,我理解又心疼地点点头,然后说:“不要紧,甭管他们要不要学,我们尽了力就算没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!”

       年近期末考了,这些学生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,难为我们这些“拉母猪上树”的人,每次都要吃力地收拢这些好玩的小孩的心思,把他们赶到最佳的学习状态。你们想象得到吗,拉母猪上树是一个如何艰难的任务?要拉一只母猪上树也就算了,死拖活拉吃尽奶力想尽办法弄上树就完事了;但问题是一个班不会只有一只“母猪”而已,要拉上树的,是一大班嗷嗷叫的“母猪群”!

       况且,在这“拉母猪上树”的过程,还不能出现“呲牙裂齿”的凶恶样,不然这些有个性的“母猪”还要投诉你太没有爱心。现在的学生对老师有莫高的要求,要求老师要“温柔,体贴,不能对他们说重话,无限地包容他们的过错”,更不公平的事还有,他们可以要求老师,老师却不能要求他们“时时保持在最佳的学习状态”,因为“他们很累”。我常常反驳他们,要不他们去求个菩萨来教他们吧,他们对老师的要求已经不是“人的要求”而是“对神的要求”。有些学生还更可爱,还缠着要你的联系方式,因为晚上回去想不起作业时,要“line”老师问作业。

       每每对于这些可爱又气愤的要求,我只是一笑而过。

一想到这些气人的小孩,我和同事们常常要在咖啡厅里狠狠地喝下几杯饮料,狂数他们才得以消气。他们在学校外已经胆大得不唤我们作老师了,而是大庭广众连名带姓直呼你,好像你是他们勾肩搭背的好朋友。

对于这同事的沮丧,我只有淡淡地安慰,别把自己想成老师,把自己想成最谦卑的清洁工吧!这年代,老师已经是最谦卑的职业了。

老师这工作,是在人性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时,我们就是那个拿着臭抹布死命拭擦的人,且在这过程中,还有无限地忍受器具(学生)的埋怨和抗议:“你擦得太大力了!”不过,这些都不要紧,只要我们知道,将来这器具是会有发光发亮的一天,我们也就尽职了。

但这拭擦的过程实在太坎坷太累了,所以这一刻请不要叫我老师,我只是一个擦灰尘的清洁工。


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刊登于中国报  绿频道  2-10-13

六月的苦闷

进入六月,我开始发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。 首先,我发现自己变得懒得说话,跟朋友通讯总是用最短的话回应,如果可以,干脆给个表情包敷衍了事,耐性很有限。 我已经写完了第七本中篇小说,然后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了。 首先,不知哪一处有说不出由来的酸痛:后背,颈项,脚...